美國「科技軍團」計劃:和平隊變身 AI 輸出先鋒,全球抗衡中國技術擴張
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 Michael Kratsios 在印度 AI 影響力峰會上宣布,將在和平隊框架內成立「科技軍團」(Tech Corps),五年內向全球派遣多達 5,000 名美國志願者與技術顧問,協助發展中國家部署 AI 基礎設施——同時將這些國家引向美國的硬體與軟體生態系統,遠離中國技術。這是冷戰時代地緣競爭策略在 AI 時代的全新演繹。
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 Michael Kratsios 在印度 AI 影響力峰會上宣布,將在和平隊框架內成立「科技軍團」(Tech Corps),五年內向全球派遣多達 5,000 名美國志願者與技術顧問,協助發展中國家部署 AI 基礎設施——同時將這些國家引向美國的硬體與軟體生態系統,遠離中國技術。這是冷戰時代地緣競爭策略在 AI 時代的全新演繹。
1961 年,甘迺迪總統創建和平隊(Peace Corps),將美國青年志願者派往世界各地,從事教育、農業、公共衛生等工作。六十五年後,這個冷戰時期誕生的機構正在經歷一場根本性的任務轉型。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OSTP)主任 Michael Kratsios 在印度 AI 影響力峰會 2026 的舞台上揭曉了「科技軍團」計劃,宣告和平隊將成為美國向全球輸出人工智慧技術的新載體。
根據該計劃,美國將在未來五年內向和平隊合作夥伴國家派遣多達 5,000 名志願者和技術顧問。這些人員主要由工程師和 STEM(科學、技術、工程、數學)領域的畢業生組成,他們的核心任務是協助各國完成 AI 的「最後一哩路」部署——從模型本地化、數據基礎設施搭建到實際應用場景的落地。
「我們不能讓全球 AI 基礎設施的建設留給其他人來定義。美國有責任確保民主國家和發展中世界能夠獲取安全、可靠、負責任的 AI 技術。」——Michael Kratsios 在印度 AI 影響力峰會上的發言
志願者的服務期限為 12 至 27 個月,與傳統和平隊的部署模式類似,但也新增了遠端虛擬服務(virtual placement)的選項,讓技術專家可以在不離開美國的情況下提供支援。首批實地部署預計將於 2026 年秋季啟動。
「科技軍團」並非孤立的倡議。它是美國一套更大規模的 AI 地緣政治戰略的一部分,這套戰略的核心邏輯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技術結盟。
在印度 AI 峰會期間同步宣布的另一項重大進展,是印度正式加入由美國主導的「Pax Silica」倡議。這個名稱巧妙地融合了「Pax Americana」(美國治世)與「Silicon」(矽),暗示美國正試圖建立一個由盟友和夥伴國共同維護的矽晶片供應鏈安全體系。印度的加入意味著這個計劃已經涵蓋了全球主要的半導體消費和生產節點。
與此同時,美國財政部宣布將在世界銀行框架下設立一支全新的專項基金,旨在幫助發展中國家克服 AI 採用過程中的資金和基礎設施障礙。這筆資金的用途包括數據中心建設、高速網路鋪設、AI 人才培訓以及本地化技術轉移。表面上這是技術援助,但其深層戰略意圖顯而易見:通過提供資金和技術支持,將這些國家的 AI 生態系統牢牢綁定在美國的技術標準和硬體平台上。
「科技軍團」計劃的發布時機絕非偶然。過去十八個月以來,中國科技企業在發展中世界的 AI 影響力正以驚人的速度擴張,而其主要武器正是開源模型。
阿里巴巴的通義千問 3(Qwen3)系列模型已經在東南亞、中東和非洲的多個國家獲得了廣泛採用。DeepSeek 的最新推理模型憑藉卓越的性價比,成為許多資源有限的發展中國家的首選方案。這些中國開源模型的共同特點是:免費或極低成本、易於本地化部署、對計算資源的需求相對較低——這些特質恰恰是發展中國家最為看重的。
更令華盛頓警惕的是,技術依賴往往會演變為生態系統依賴。當一個國家的政府服務、金融系統和關鍵基礎設施運行在某個技術棧之上時,轉換成本會變得極為高昂。中國正在利用開源策略,在美國的傳統影響範圍之外,悄然建立深度的技術生態鎖定。
「這不是關於誰的模型更好的問題,而是關於誰在定義未來十年全球數位基礎設施的標準。開源不等於中立——每一個技術棧背後都有地緣政治的影子。」——一位不願具名的美國國安會技術顧問
將「科技軍團」計劃放在更宏觀的歷史脈絡中審視,我們不難發現,這本質上是冷戰時期美國全球影響力策略在 AI 時代的翻版。1960 年代,美國通過和平隊、馬歇爾計劃和各類經濟援助項目,在與蘇聯的意識形態競爭中爭取第三世界國家的支持。如今,意識形態的競爭已轉化為技術標準的競爭,而戰場則從農田和課堂轉移到了數據中心和 AI 實驗室。
但這種類比也揭示了一些潛在的風險和矛盾。冷戰時期的援助項目經常被批評為「有條件的慷慨」——表面上是援助,實際上是綑綁銷售。如果「科技軍團」的志願者被視為美國科技企業的推銷員而非真正的技術援助者,其信譽將迅速受損。
對於許多發展中國家而言,這場美中 AI 競爭創造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議價空間,但同時也帶來了艱難的選擇。一方面,中國的開源模型提供了即時可用、成本極低的 AI 解決方案;另一方面,美國的「科技軍團」承諾帶來完整的技術支持生態系統,包括人才培訓、基礎設施融資和長期維護。
然而,選擇其中任何一方都意味著某種程度的技術主權讓渡。理想的策略可能是在兩大陣營之間保持靈活性——採用多元化的技術來源,避免對單一技術生態的過度依賴。但在實際操作中,技術棧的互通性限制和地緣政治壓力往往使這種中立路線難以維持。
美國財政部在世界銀行設立 AI 專項基金的舉措,為這場地緣技術競爭增添了一個重要的金融維度。這筆基金的設計目標是降低發展中國家採用 AI 技術的門檻,包括提供優惠貸款、技術援助撥款和能力建設資金。
但批評者指出,將 AI 技術援助與國際金融機構的資金掛鈎,實質上是在利用金融槓桿來推動技術選擇。如果獲得世界銀行 AI 基金支持的條件之一是採用符合美國標準的技術方案,那麼這就不再是中性的發展援助,而是帶有地緣政治意圖的技術外交工具。
當然,也有分析人士認為,這種擔憂被過度放大了。在他們看來,美國提供的是一個完整的 AI 生態系統——從硬體到軟體、從人才到資金——而非僅僅推銷特定品牌的產品。發展中國家在這個生態系統中可以獲得的能力建設和技術轉移,其長期價值遠超短期的技術選擇偏好。
印度加入「Pax Silica」倡議是這盤棋局中另一步關鍵棋著。作為全球最大的民主國家和增長最快的 AI 市場之一,印度的選邊站隊對其他發展中國家具有強大的示範效應。
「Pax Silica」的核心目標是建立一個由民主國家和盟國組成的矽晶片供應鏈安全網絡,確保關鍵半導體的設計、製造和供應不會受到地緣政治衝突的干擾。在 AI 時代,晶片就是石油——控制了晶片供應鏈,就掌握了 AI 發展的命脈。
這個倡議的戰略含義是深遠的。如果「Pax Silica」成功運作,它將建立一個從晶片設計(美國、歐洲)到晶片製造(台灣、韓國、日本)到 AI 應用部署(印度、東南亞、非洲)的完整價值鏈聯盟。中國將在這個體系之外,被迫依賴自主研發的替代方案。
對香港而言,美國「科技軍團」計劃和「Pax Silica」倡議帶來的地緣政治訊號不容忽視。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一國兩制」下的特別行政區,香港在這場全球 AI 技術分化中面臨著獨特的定位挑戰。
首先,香港的 AI 產業發展策略必須正視技術棧選擇的地緣政治維度。香港企業和研究機構同時使用美國和中國的 AI 工具和模型,這種靈活性在短期內是優勢,但隨著技術陣營的分化加劇,未來可能會面臨合規壓力和供應鏈風險。
其次,世界銀行 AI 基金的設立對香港的金融業具有直接影響。作為亞洲重要的國際金融中心,香港有機會在 AI 相關的國際發展融資中扮演中介角色。但前提是香港能夠在美中技術外交的夾縫中找到一個可信的中立定位。
第三,「科技軍團」模式提供了一個值得借鑒的人才策略思路。香港可以考慮建立自己版本的技術志願者計劃,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派遣 AI 技術人才,在提升國際影響力的同時為本地 AI 人才提供實戰經驗。
「科技軍團」的發布標誌著全球 AI 競爭正式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從企業層面的商業競爭升級為國家層面的戰略博弈。美國正在動用冷戰時期經過驗證的全套工具——志願者計劃、國際金融機構、技術聯盟——來確保 AI 時代的全球技術主導權。
然而,歷史也告訴我們,冷戰的結果並非完全由大國決定。第三世界國家的自主選擇、不結盟運動的興起以及技術本身的擴散邏輯,都曾深刻地塑造了冷戰的走向。在 AI 時代,開源技術的天然擴散性、本地創新者的崛起以及全球南方日益增長的技術主權意識,都可能讓這場「AI 冷戰」走向出乎大國意料的方向。
可以確定的是,2026 年秋季首批「科技軍團」志願者踏上海外土地的那一刻,將成為 AI 地緣政治史上的一個標誌性時刻。這不僅是美國對外技術策略的一次重大升級,也是全球 AI 產業格局深度重構的又一個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