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aSpocalypse：AI 代理引發萬億美元企業軟件股崩盤

2026 年 2 月第一周，一場前所未見的恐慌席捲了企業軟件市場。Anthropic 發布 Claude Opus 4.6 及其 Cowork 平台行業專用插件後，投資者紛紛拋售 SaaS 股票，引發了被 Jefferies 交易員稱為「SaaSpocalypse」（SaaS 末日）的大規模崩盤。這場風暴不僅是一次市場波動，更可能標誌著企業軟件行業二十年來最深刻的範式轉變。

引爆點：Claude Cowork 的行業插件

事件的直接觸發因素是 Anthropic 在 2 月 5 日發布的一系列公告。Claude Opus 4.6 展現出能夠執行法律研究、CRM 管理、金融分析、文件製作等複雜專業工作流程的能力——這些恰恰是眾多 SaaS 公司賴以生存的核心業務。

市場的恐慌邏輯很簡單：如果一個 AI 代理能夠完成過去需要整套企業軟件才能處理的工作，那麼企業為什麼還要繼續為這些軟件買單？

市場血洗：數字背後的恐慌

拋售的範圍之廣令人震驚。從法律科技（CS Disco 跌 12%）到分析公司（Gartner 跌 21%），從廣告平台（WPP 跌近 12%）到財務軟件（Intuit 跌逾 10%），幾乎沒有 SaaS 類別能夠倖免。甚至連續九個季度超越盈利預期的 ServiceNow 也下跌了 11%。

1 月 29 日成為自 COVID 崩盤以來軟件板塊最糟糕的單日表現。WisdomTree 雲端運算基金年初至今已下跌超過 20%。

雪上加霜：Warsh 衝擊

市場恐慌在周中進一步加劇，原因是 Kevin Warsh 被正式提名為下一任聯儲局主席（被稱為「Warsh Shock」）。市場立即定價了更加鷹派的利率路徑，10 年期美國國債收益率急劇攀升，對高估值的增長型科技股形成雙重打擊。

熊方觀點：座位經濟的末日

看空者的核心論點聚焦於 SaaS 行業的基本商業模式——按座位收費（per-seat pricing）。他們的邏輯鏈條是：AI 代理不是直接替代軟件，而是減少使用軟件的人員數量。

「如果 10 個 AI 代理能完成 100 個銷售代表的工作，你就不再需要 100 個 Salesforce 座位了——只需要 10 個。這意味著相同工作量下，座位收入減少 90%。」

這一觀點的殺傷力在於它不需要 AI 完全替代軟件——僅僅是減少使用者就足以從根本上動搖 SaaS 的營收模型。考慮到大多數 SaaS 公司的估值建立在經常性收入增長的基礎上，即使是用戶數的小幅下降也可能導致估值的大幅縮水。

牛方反擊：替換成本是最好的護城河

看多者則指出了幾個關鍵反駁論點。首先，企業的轉換成本極高。PitchBook 指出，「替換核心 SaaS 平台實際上等同於對企業進行開心手術」。已經深度整合到企業工作流程中的軟件不會輕易被取代。

NVIDIA CEO 黃仁勳更是直言不諱地稱對 AI 將取代企業軟件的恐懼是「世界上最不合邏輯的事情」，認為 AI 將會使用和增強現有軟件工具，而非完全重新發明它們。

分析師 Rolf Bulk 則認為，Oracle 和 ServiceNow 等任務關鍵型企業供應商仍擁有持續的「盈利權」，因為它們在客戶工作流程中的深度數據和根深蒂固的角色，使它們更可能與 AI 共存而非被取代。

monday.com 案例研究

monday.com 提供了一個生動的案例。儘管該公司報告了穩健的 2025 財年增長，其股價仍遭受了單日 21% 的暴跌。截至 2 月 10 日，股價在 76-98 美元之間交易，年初至今跌幅接近 50%。這顯示出市場對中小型 SaaS 公司的恐慌程度尤為嚴重。

V 型反彈：恐慌過後的理性回歸

部分復甦在 2 月 6 日星期五到來，CPI 報告顯示通脹降溫至 2.5%。納斯達克 100 指數在單個交易日中幾乎收復了全周的跌幅，形成了一個教科書式的 V 型反彈。

這一反彈暗示，至少部分拋售是由恐慌驅動的過度反應，而非基於對基本面的冷靜評估。然而，即使在反彈之後，許多軟件股仍遠低於年初的水平。

更大的圖景：從 SaaS 黃金時代到代理時代

無論短期市場波動如何，分析師們普遍認為，這場風暴標誌著一個更深層次的轉變：從「SaaS 黃金時代」向「代理時代」（Agentic Era）的過渡。

在過去二十年中，軟件即服務模式創造了巨大的價值。訂閱制、按座位計費、年度合約——這些商業模式為軟件公司帶來了可預測的高利潤收入流。但 AI 代理的出現，正在從根本上質疑這些假設。

這並不意味著所有 SaaS 公司都將消亡。更可能的結果是市場分化加劇：擁有獨特數據資產、深度企業整合和不可替代的工作流程的公司將存活並繁榮，而功能容易被 AI 複製的通用型 SaaS 則面臨嚴峻挑戰。

對香港投資者和企業的啟示

對於持有美國科技股的香港投資者而言，SaaSpocalypse 提供了重要的風險管理警示。AI 對企業軟件的衝擊不是未來可能發生的事——它已經在發生。投資者需要重新評估其科技股投資組合中各公司面對 AI 替代風險的抗性。

對於香港企業而言，這場變革帶來的更多是機遇。隨著 AI 代理能力的提升，企業可以用更低的成本獲得過去需要大量軟件訂閱和人力才能完成的服務。特別是對於中小企業而言，AI 代理可能是實現營運效率飛躍的催化劑。

然而，企業也需要避免倉促行動。在 AI 代理的能力尚在快速演進的當下，制定長期的技術戰略比追逐最新工具更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