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Seek 被揭使用 Nvidia 禁售 Blackwell 晶片訓練模型：美國出口管制面臨重大考驗

2026 年 2 月 23 日，一名特朗普政府高級官員公開表示，中國人工智能公司 DeepSeek 在訓練其最新一代 AI 模型時，使用了 Nvidia 的 Blackwell 架構晶片。這項指控立即在全球科技界和地緣政治圈引起軒然大波，因為 Blackwell 系列晶片是美國對華出口管制清單上明確禁止向中國出貨的高性能運算產品。如果指控屬實，這不僅意味著出口管制體系存在嚴重漏洞，更可能觸發美中科技角力的新一輪升級。

此事的曝光時機極為敏感。就在數週前，DeepSeek 發布了其最新模型並在多項基準測試中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再度證明中國 AI 企業的快速進步。然而，這項成就背後的硬件來源問題，如今成為了華盛頓最為關注的焦點。

一、事件始末：Blackwell 晶片如何流入中國？

根據美國政府官員的說法，DeepSeek 最新模型的訓練所使用的 Nvidia Blackwell 晶片，據信存放於其位於中國內蒙古的數據中心。Blackwell 架構是 Nvidia 於 2024 年推出的最新一代 AI 加速器平台，性能較前代 Hopper 架構有大幅躍升，專為大規模語言模型和生成式 AI 的訓練與推理而設計。

美國自 2022 年起對中國實施了日趨嚴格的先進半導體出口管制，Blackwell 系列晶片自其發布之初便被納入禁運範圍。這意味著 Nvidia 及其授權經銷商不得直接向中國客戶銷售這些產品。然而，現有情報顯示，這批晶片很可能是透過第三國中間人的渠道流入中國境內的。

所謂「第三國轉運」，是指受管制商品先出口至不受禁令約束的國家或地區，再由當地中間人轉售至最終受禁目的地。這種手法在國際制裁領域並不罕見，但其規模若涉及大量高價值 AI 晶片，則顯示出口管制的執行力度存在系統性不足。目前尚不清楚具體涉及哪些中間國家，但東南亞和中東地區此前已被指為 AI 晶片灰色市場的熱門轉運節點。

二、「蒸餾」疑雲：知識產權爭議的另一條戰線

除了硬件層面的管制違規指控外，美國政府同時提出了另一項嚴重質疑：DeepSeek 涉嫌對美國頂尖 AI 公司的模型進行「蒸餾」（distillation）操作，從而加速自身模型的能力提升。

所謂模型蒸餾，是一種機器學習技術，核心概念是利用一個高性能的「教師模型」來指導訓練一個較小的「學生模型」。在合法的技術框架內，蒸餾是一種廣泛使用的模型壓縮和知識遷移手段。然而，問題的關鍵在於：如果蒸餾所使用的教師模型受到使用條款限制，或者蒸餾行為未經模型提供者授權，那麼這種做法便可能構成對知識產權和服務條款的侵犯。

據美方官員表示，被指涉及的美國 AI 公司包括 Anthropic、Google、OpenAI 以及 xAI。這四家公司均為當前全球最前沿的大型語言模型開發商。若 DeepSeek 確實系統性地從這些模型中提取知識來強化自身系統，這將在知識產權保護和 AI 安全領域開創一個極具爭議的先例。

「蒸餾問題的嚴重性在於，它從根本上動搖了前沿 AI 研究的商業模式。如果數十億美元的研發投入成果可以被輕易提取和複製，那麼誰還願意繼續投資基礎模型的開發？」——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美國 AI 產業高管

蒸餾技術的灰色地帶

值得注意的是，蒸餾本身並非違法行為。許多開源模型明確允許社區進行蒸餾和微調。問題的核心在於，Anthropic 的 Claude、OpenAI 的 GPT 系列、Google 的 Gemini 以及 xAI 的 Grok 等模型，其服務條款通常明確禁止利用模型輸出來訓練競爭性的 AI 系統。若 DeepSeek 透過大規模呼叫這些模型的 API 來生成訓練數據，則可能同時觸犯合約法和潛在的商業秘密保護法規。

不過，在技術層面上，要明確證明蒸餾行為的存在頗具挑戰。模型行為的相似性可能源自多種因素，包括相似的訓練數據、共通的架構設計理念，或者是獨立發展出的能力趨同。美國政府目前尚未公開具體的技術證據，這使得此項指控在法律層面仍存在相當的不確定性。

三、華盛頓的政策路線之爭

DeepSeek 事件的曝光，使華盛頓內部早已存在的政策路線分歧進一步白熱化。目前，美國決策層大致形成了兩個對立陣營，各自的立場和論據截然不同。

鷹派立場：全面加強管制

以國家安全鷹派為代表的一方主張，DeepSeek 事件恰恰證明了現行出口管制體系的不足。他們認為，既然禁令未能阻止受禁晶片流入中國，那麼解決方案不是放鬆管制，而是更加嚴厲地執法，同時擴大管制範圍。具體措施可能包括：

• 加強對第三國經銷商和中間人的盡職調查要求
• 擴大「實體清單」的覆蓋面，將更多涉嫌協助轉運的公司列入制裁名單
• 強化「了解你的客戶」（KYC）要求，要求晶片製造商追蹤產品的最終用途
• 對違規行為實施更嚴厲的處罰，包括刑事責任
• 推動盟國同步收緊管制，減少規避禁令的空間

務實派立場：管制可能適得其反

另一方面，以白宮 AI 與加密貨幣顧問 David Sacks 和 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為代表的務實派，則持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他們的核心論點是：過度嚴格的出口管制不但無法阻止中國的 AI 發展，反而會產生反效果。

黃仁勳多次公開表示，限制 Nvidia 對華銷售的直接後果，是為中國本土晶片廠商——特別是華為——騰出了市場空間。在他看來，如果中國企業無法購買 Nvidia 的產品，它們並不會就此放棄 AI 發展，而是會轉向使用國產替代品。這樣一來，美國不僅失去了數十億美元的營收，還間接推動了中國半導體產業的自主化進程。

務實派認為，與其試圖完全切斷中國獲取先進晶片的渠道——這在實際操作中幾乎不可能實現——不如保持一定程度的商業往來，以確保美國企業在全球 AI 供應鏈中的主導地位，同時通過技術領先而非出口管制來維持競爭優勢。

這場辯論的實質，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國家安全觀的碰撞：一種認為安全主要來自於限制對手的能力，另一種則認為安全來自於強化自身的領先優勢。DeepSeek 事件為雙方都提供了論據——鷹派指出管制存在漏洞需要加強，務實派則認為管制本身的無效性證明了需要換一種思路。

四、各方回應與沉默

面對這場風暴，涉事各方的反應耐人尋味。Nvidia 拒絕就此事發表評論，既未否認其晶片被發現在 DeepSeek 的數據中心，也未就其產品流入中國的渠道作出說明。這種沉默態度在業界引發了各種猜測——有人認為 Nvidia 正在配合政府調查，也有人認為公司希望在政策風向明朗之前保持低調。

DeepSeek 方面同樣未作任何回應。作為一家中國企業，DeepSeek 在面對美國政府的公開指控時選擇沉默，可能出於多重考量：任何回應都可能被解讀為承認或否認使用受禁晶片，這兩種結果在不同的受眾面前都可能帶來負面後果。

Anthropic、Google、OpenAI 和 xAI 這四家被指模型遭到蒸餾的公司，截至目前也未就此事單獨發表正式聲明。不過，業界普遍認為，這些公司極可能已經在內部啟動了相關調查，並可能在適當時機透過法律途徑追究。

五、出口管制體系的結構性缺陷

DeepSeek 事件暴露出的，並非僅僅是個案層面的執法失誤，而是美國出口管制體系在應對全球化半導體供應鏈時所面臨的結構性挑戰。

供應鏈的複雜性

現代半導體的供應鏈極為複雜，從晶片設計（主要在美國）、製造（台灣、韓國）、封裝測試（東南亞），到最終的系統集成和部署，涉及數十個國家和數百家企業。在這樣的全球化體系中，追蹤每一顆晶片的最終去向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監管資源的局限

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負責出口管制的執行，但其人員和預算在面對數以萬計的出口交易時顯得捉襟見肘。單是 Nvidia 每年出貨的 AI 加速器就數以百萬計，要逐一驗證每筆交易的最終用戶和最終用途，所需的監管資源遠超現有能力。

經濟激勵的扭曲

受禁晶片在中國市場的溢價極高，據報導可達正常售價的兩到三倍。如此巨大的利潤空間，為中間人和走私者提供了強烈的經濟激勵。只要需求端的支付意願存在，供應端就會持續尋找規避管制的途徑。

六、對美中科技關係的深遠影響

此次事件的影響遠超出口管制政策本身，它可能重塑美中科技關係的整體格局。

信任赤字的加深

DeepSeek 事件進一步加深了中美之間在科技領域的信任赤字。對美方而言，這證實了中國企業會不惜一切手段突破技術封鎖的擔憂。對中方而言，美國持續加碼的管制措施被視為遏制中國科技發展的戰略行為，更堅定了實現技術自主的決心。這種相互猜疑的螺旋一旦形成，便極難逆轉。

「脫鉤」的加速

每一次出口管制的升級，都會推動中國加大對本土替代技術的投入。華為的昇騰系列 AI 晶片、寒武紀的思元系列處理器，以及其他中國半導體企業正在全力追趕。雖然在性能上仍與 Nvidia 存在代差，但差距正在縮小。DeepSeek 事件可能成為催化劑，促使中國政府進一步加大對國產晶片的政策支持和資金投入。

多邊管制的壓力

美國可能藉此事件向盟國施壓，要求荷蘭（ASML）、日本（東京電子）、韓國等半導體產業鏈關鍵國家進一步收緊對華出口限制。這不僅涉及成品晶片，還可能擴展到半導體製造設備、EDA 軟件等上游環節。

七、AI 產業格局的連鎖反應

從 AI 產業的角度看，DeepSeek 事件揭示了幾個值得關注的趨勢。

硬件獲取與 AI 能力的關聯

此次事件再度證實，儘管 DeepSeek 此前以「低成本高效率」著稱，頂級硬件仍然是訓練前沿 AI 模型的關鍵資源。這在一定程度上修正了此前「算法創新可以完全彌補硬件差距」的樂觀敘事，說明在 AI 競賽的最前沿，算力與算法兩者缺一不可。

開源模型的信任問題

如果蒸餾指控被證實，這將對開源 AI 生態系統的信任基礎構成衝擊。開源模型的用戶和開發者將不得不更加審慎地評估模型的訓練數據來源和方法論，模型溯源（model provenance）可能成為 AI 治理中的新議題。

合規成本的上升

對於全球 AI 企業而言，晶片採購和模型開發的合規要求將變得更加複雜和昂貴。企業不僅需要確保自身不違反出口管制，還需要防範供應鏈中的第三方風險。這種合規成本的上升可能對中小型 AI 公司造成不成比例的影響。

八、香港視角：夾縫中的機遇與風險

對香港而言，DeepSeek 事件的影響既深且廣，作為中國與國際市場之間的超級聯繫人，香港在這場科技角力中面臨獨特的處境。

金融與貿易樞紐角色的考驗

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自由港，一直是全球商品流通的重要節點。在出口管制執法趨嚴的背景下，香港的貿易中介功能可能面臨更嚴格的國際審視。美國政府已多次將香港列為可能涉及受禁技術轉運的關注地區之一。對香港的貿易和物流企業而言，加強合規體系建設已不再是選擇題，而是生存的必要條件。

AI 研究與產業發展的啟示

香港的大學和研究機構在 AI 領域具有相當實力，但在硬件資源方面面臨與內地類似的限制。DeepSeek 事件提醒我們，香港在制定 AI 發展策略時，必須同時考慮技術可行性和合規風險。具體而言：

• 算力基礎設施：香港需要在合規框架內建設自身的 AI 算力能力，包括探索與國際雲服務商的合作模式
• 人才策略：培養和吸引具備 AI 技術與國際合規雙重能力的跨界人才
• 法律框架：完善本地的出口管制和技術轉讓法規，與國際標準接軌
• 產業定位：發揮「一國兩制」的獨特優勢，在中美科技博弈中尋找增值空間

對香港科技企業的實際影響

香港的 AI 初創企業和科技公司在選擇技術合作夥伴和供應商時，需要更加謹慎地評估地緣政治風險。一方面，與內地 AI 企業的緊密合作是自然的商業選擇；另一方面，若合作對象涉及出口管制違規爭議，可能帶來聲譽風險和合規風險。在這個大環境下，建立穩健的合規管理體系和風險評估流程，對香港企業而言尤為重要。

同時，香港作為國際仲裁和法律服務中心，也可以在 AI 領域的知識產權爭議解決中發揮更大作用。隨著蒸餾等技術爭議的增多，能夠理解 AI 技術複雜性的法律專業人才將成為稀缺資源。

九、前瞻：下一步會發生什麼？

展望未來數月，此次事件可能引發一系列連鎖反應：

1. 調查與執法行動：美國政府可能啟動正式調查，追查 Blackwell 晶片流入中國的具體路徑，涉嫌協助轉運的企業和個人或面臨制裁
2. 出口管制政策調整：短期內，管制措施可能進一步收緊，包括加強對第三國的端用戶驗證要求
3. 知識產權訴訟：若蒸餾證據確鑿，Anthropic、Google、OpenAI 和 xAI 可能考慮法律行動
4. 中國回應：中國可能加速國產 AI 晶片的開發和部署計劃，同時在外交層面對美國的指控提出反駁
5. Nvidia 的困境：Nvidia 面臨多重壓力——既要配合政府調查，又要維護與中國市場的商業關係，還需向投資者解釋營收影響
6. 國際合作：美國可能推動建立更嚴格的國際多邊出口管制機制，特別是針對 AI 晶片領域

DeepSeek 事件的根本啟示在於：在 AI 技術快速演進的時代，傳統的出口管制工具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晶片不像核材料那樣容易追蹤，而 AI 知識的邊界更是模糊難定。如何在開放創新與安全管控之間取得平衡，將是未來數年全球科技治理的核心課題。

對於 AI 從業者和觀察者而言，此次事件是一個清晰的信號：AI 的發展已不可能脫離地緣政治的背景來理解。技術能力、市場準入、法律合規和國際關係，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交織在一起。無論最終的調查結果如何，DeepSeek 事件都將成為美中科技關係和全球 AI 治理演變進程中的一個重要標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