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hropic 將 Claude 付費功能免費開放:AI 平台戰的慷慨策略還是生存之戰?
就在 OpenAI 宣佈在 ChatGPT 中引入廣告之際,Anthropic 走了一條截然相反的路——將 Claude 的多項付費功能免費向所有用戶開放,包括文件創建、Connectors 數據連接器和可自訂的 Skills 工作流。TechRadar 評論道:「Claude 向 ChatGPT 展示了什麼才是正確的做法。」但這真的是慷慨策略,還是一場燒錢換增長的生存之戰?
就在 OpenAI 宣佈在 ChatGPT 中引入廣告之際,Anthropic 走了一條截然相反的路——將 Claude 的多項付費功能免費向所有用戶開放,包括文件創建、Connectors 數據連接器和可自訂的 Skills 工作流。TechRadar 評論道:「Claude 向 ChatGPT 展示了什麼才是正確的做法。」但這真的是慷慨策略,還是一場燒錢換增長的生存之戰?
2026 年 2 月,AI 產業兩大巨頭在商業模式上的分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OpenAI 正式在 ChatGPT 免費版中引入廣告,據預測其廣告收入在 2026 年將達到 10 億美元,並在 2029 年擴展至 250 億美元。這一決策將 ChatGPT 從一個純粹的 AI 工具推向了廣告驅動的平台模式,與 Google 搜索和 Facebook 的商業邏輯趨於一致。
幾乎在同一時間,Anthropic 做出了相反的選擇。不僅不引入廣告,反而將原本需要 Claude Pro(每月 20 美元)或 Team 計劃才能使用的多項高級功能免費開放給所有用戶。這一舉動的力度之大,超出了市場預期。
更具戲劇性的是,Anthropic 在今年超級碗廣告中公開喊出了口號:「AI 正在迎來廣告。但 Claude 不會。」現在,它正用實際行動來兌現這一承諾。
要理解 Anthropic 這一決策的重要性,我們需要詳細了解被免費開放的功能及其價值。
Connectors(數據連接器)允許 Claude 直接存取用戶在 Google Drive、Slack、Notion 等平台上的數據。這意味著用戶不再需要手動複製貼上文件內容,Claude 可以直接讀取和分析用戶的雲端文檔、團隊聊天記錄和知識庫。這一功能對於企業用戶尤其重要——它將 Claude 從一個通用的聊天機器人轉變為一個能夠接入企業實際工作流程的 AI 助手。
Connectors 的免費開放特別值得關注,因為它直接觸及了企業 AI 應用的核心需求:數據接入。在此之前,大多數企業用戶需要升級到付費計劃才能讓 AI 工具真正融入其工作流程。現在,免費用戶也能體驗到這種深度整合,這大幅降低了企業試用 Claude 的門檻。
Skills(技能)功能讓用戶能夠為 Claude 創建自訂的工作流程模板。例如,一位市場分析師可以創建一個「競爭對手分析」技能,預設好分析框架、數據來源和報告格式;之後每次使用時,只需輸入競爭對手名稱,Claude 就會按照預設流程生成完整的分析報告。
Skills 的價值在於它將 Claude 從一個需要每次重新提示(prompting)的工具,轉變為一個可以累積和復用知識的工作平台。對於個人用戶而言,這意味著效率的大幅提升;對於團隊和企業而言,這意味著最佳實踐的標準化和知識的組織化。
文件創建功能允許 Claude 直接生成可下載的文檔,包括 Word 文件、PDF 報告、代碼文件等。這聽起來簡單,但它解決了 AI 助手在實際工作中的最後一哩路——從「生成內容」到「交付成果」。用戶不再需要手動將 Claude 的回覆複製到其他工具中進行排版和格式化。
表面上看,Anthropic 的做法似乎在「白白送錢」——將付費功能免費化,短期內必然會減少訂閱收入。但深入分析其戰略邏輯,我們會發現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企業漏斗」策略。
這一策略的核心邏輯是:先讓個人用戶和小團隊免費體驗 Claude 的高級功能,讓他們在工作中建立對 Claude 的依賴和習慣。當這些用戶將 Claude 帶入他們的企業環境中,企業級的需求——更高的使用配額、安全合規、管理控制台、API 接入——就會自然產生。這些企業級需求才是 Anthropic 真正的收入來源。
這是一個經典的「讓個人使用者成為企業銷售員」的策略。當一位員工在工作中開始使用 Claude 並向同事展示其效能時,他實際上成為了 Anthropic 在該企業內的免費銷售代表。當使用規模擴大到需要企業級管理和安全功能時,企業合約就水到渠成了。
Anthropic 的做法並非沒有先例。Amazon Web Services(AWS)在早期以慷慨的免費層級(free tier)吸引開發者,讓他們在免費環境中建立技術依賴,然後隨著用量增長自然轉化為付費客戶。Google 的 G Suite(現為 Google Workspace)同樣是先讓個人用戶免費使用,再通過企業版的高級功能和管理能力實現商業化。
這些案例證明,在平台型業務中,免費層級的慷慨程度往往與長期的市場份額和收入增長呈正相關。Anthropic 很可能是在有意識地複製這一經過驗證的策略。
然而,Anthropic 的免費策略也面臨著嚴峻的財務可持續性問題。每一次 Claude 的調用都消耗真實的計算資源——GPU 算力、電力、帶寬——而免費用戶的增加意味著成本的直接上升。與廣告模式不同,免費 AI 服務在用戶增長時不會自動產生收入,只會增加支出。
好消息是,Anthropic 目前擁有充足的資金支撐。其以 3,800 億美元估值完成的 300 億美元 G 輪融資,提供了巨大的財務緩衝。據報導,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已從 2025 年的約 10 億美元躍升至 2026 年的 40 至 50 億美元軌跡。這一增長速度表明,其企業和 API 業務正在快速擴張,為免費層級的成本提供了支撐。
讓我們將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商業模式做一個直接對比。OpenAI 的廣告收入預計在 2026 年達到 10 億美元,到 2029 年增至 250 億美元。這是一個穩定且可預測的收入流,但它需要大量免費用戶的注意力——這正是廣告模式的本質。問題在於,當用戶意識到他們的 AI 對話環境中充滿了商業廣告時,信任和使用體驗可能受到侵蝕。
Anthropic 的模式則完全依賴於付費轉化:免費用戶轉化為個人付費用戶(Claude Pro),個人用戶推動企業採購(Claude for Enterprise),企業客戶通過 API 進行深度整合。這一模式的收入可預見性較低,但客戶粘性和客單價通常更高。
從長期來看,兩種模式各有優劣。廣告模式能夠將龐大的免費用戶基礎直接變現,但存在信任風險和數據隱私問題。訂閱 + 企業模式的客戶質量更高,但增長速度可能較慢。Anthropic 的賭注是:在 AI 助手這個高度依賴信任的領域,無廣告的純淨體驗將成為決定性的競爭優勢。
Anthropic 與 OpenAI 的商業模式分歧,是更廣泛的 AI 平台戰的一個縮影。目前,至少有四種不同的 AI 商業模式在同時競爭。
第一種是 OpenAI 的「廣告 + 訂閱」混合模式。第二種是 Anthropic 的「免費增值 + 企業」模式。第三種是 Google 的「AI 嵌入現有服務」模式——將 Gemini 整合到搜索、Gmail、Docs 等既有產品中,作為增強現有收入流的工具而非獨立收入來源。第四種是 Meta 的「開源 + 硬件」模式——免費提供 Llama 模型,但通過 AI 增強的廣告推薦系統和 VR/AR 硬件實現間接變現。
哪一種模式最終會勝出,目前尚無定論。但可以確定的是,AI 產業正在從「技術競賽」轉向「商業模式競賽」——在模型能力趨於同質化的趨勢下,商業模式的差異化將成為決定長期勝負的關鍵因素。
AI 行業正在經歷與搜索引擎、社交媒體和雲計算相似的商業模式探索階段。最終勝出的不一定是技術最強的公司,而是找到最可持續商業模式的公司。Anthropic 和 OpenAI 正在進行一場活生生的商業實驗,其結果將定義 AI 產業未來十年的商業格局。
在 AI 助手這個特殊的產品類別中,用戶信任的重要性怎麼強調都不為過。與搜索引擎或社交媒體不同,AI 助手往往需要接觸用戶的敏感數據——企業策略文件、個人財務信息、法律文書、醫療記錄等。在這種情境下,用戶對平台動機的信任直接影響其使用深度。
OpenAI 引入廣告意味著用戶的交互數據可能被用於廣告定向,這不可避免地引發隱私擔憂。即使 OpenAI 聲稱廣告不會基於用戶的對話內容,「平台有動機最大化廣告收入」這一事實本身就會削弱用戶信任。相比之下,Anthropic 的無廣告承諾在信任建設方面具有天然優勢——當一個平台不從廣告中獲利時,它在數據處理方面的動機更加純粹。
這一信任差異在企業市場中尤為重要。企業客戶在選擇 AI 平台時,數據安全和隱私是首要考量。一個不依賴廣告收入的平台,在企業客戶的信任評估中天然得分更高。這可能是 Anthropic 免費策略背後最深層的考量:通過放棄廣告收入,換取企業市場中無可比擬的信任優勢。
Anthropic 與 OpenAI 的商業模式之爭,對香港的企業和科技生態具有多方面的啟示。
首先,香港企業在選擇 AI 平台時,商業模式應被視為一個重要的評估維度。廣告驅動的平台和訂閱驅動的平台在數據處理動機和隱私保護方面存在結構性差異。特別是對於金融、法律和醫療等對數據安全高度敏感的行業,平台的收入模式直接影響其在數據處理方面的可信度。香港的金融監管機構可能需要在其 AI 使用指引中,將平台的商業模式和數據使用政策納入評估框架。
其次,對於香港本地的 AI 創業公司,Anthropic 和 OpenAI 的路線之爭提供了寶貴的商業模式參考。在香港這樣一個市場規模相對有限但企業密度極高的環境中,「免費增值 + 企業」模式可能比廣告模式更具適用性。香港的 AI 創業者應該深入研究 Anthropic 的企業漏斗策略,探索如何在本地市場中複製類似的路徑。
最後,Anthropic 將付費功能免費化的決策,預示著 AI 工具的「民主化」趨勢正在加速。對於香港的中小企業而言,這意味著獲取先進 AI 能力的門檻正在持續降低。企業不再需要支付高額的訂閱費用就能使用強大的 AI 工具,這將加速 AI 在各行各業的普及。香港政府在推動數碼化轉型的政策中,應該積極引導中小企業利用這些免費的 AI 資源,提升整體經濟的生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