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新聞列表

ChatGPT 廣告時代來臨:OpenAI 的商業模式大轉向

OpenAI 於 2 月 9 日正式宣佈在 ChatGPT 免費版及 Go 計劃中引入廣告,CPM 定價約 60 美元,最低投放門檻 20 萬美元。這家曾高舉「以人為本」旗幟的 AI 公司,終於跨過了廣告變現的盧比孔河——而這條河的對岸,是預計 2026 年 10 億美元、2029 年 250 億美元的龐大廣告收入。

從「最後手段」到「首要策略」:Altman 的立場轉變

時間倒回 2023 年,Sam Altman 在哈佛大學的一場演講中明確表態:廣告是 OpenAI 的「最後手段」(last resort)。當時的語境下,這番話被廣泛解讀為對 Google 商業模式的隱性批評——搜尋巨頭將用戶注意力打包出售的做法,與 OpenAI「造福全人類」的使命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現實的財務壓力終究比理想主義更有說服力。ChatGPT 目前擁有每週超過 8 億活躍用戶,但付費用戶僅約 2,000 萬,轉換率不足 3%。這意味著超過 97% 的用戶在免費使用一項燒錢速度驚人的服務。據估計,OpenAI 每月的運算成本高達數億美元,而訂閱收入遠不足以覆蓋這些開支,更遑論持續投入前沿研究所需的巨額資金。

廣告的引入,從商業邏輯上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從品牌敘事的角度看,這無疑是一次重大的敘事斷裂。一家公司不能一邊宣稱自己以使命驅動,一邊在核心產品中植入商業廣告,而不付出信譽代價。

廣告機制:比你想像的更克制,但也更深入

根據 OpenAI 公佈的細節,ChatGPT 的廣告將出現在回答底部,以清晰標記的方式呈現。公司承諾不會與廣告商分享個人用戶數據,僅提供聚合性的效果報告。這種設計試圖在商業化與用戶體驗之間尋找平衡。

ChatGPT 廣告核心數據

  • CPM 定價:約 60 美元(每千次展示費用),遠高於傳統數位廣告平台
  • 最低投放門檻:20 萬美元,鎖定大型品牌廣告主
  • 2026 年廣告收入預測:10 億美元
  • 2029 年廣告收入預測:250 億美元
  • 適用範圍:免費版及 Go 計劃用戶
  • 廣告位置:回答底部,明確標示為廣告內容

值得注意的是,60 美元的 CPM 定價在數位廣告市場中屬於高端水平。作為對比,Google 搜尋廣告的平均 CPM 約為 3-5 美元,Facebook 約為 7-12 美元。OpenAI 之所以能定出如此高價,在於 ChatGPT 廣告的獨特優勢:用戶在與 AI 對話時的意圖信號極為明確,且注意力高度集中。當一個用戶詢問「推薦一款適合跑步的運動鞋」時,在回答底部展示的 Nike 廣告,其精準度和轉化潛力遠超傳統的關鍵字廣告。

20 萬美元的最低投放門檻則表明,OpenAI 暫時無意開放自助式廣告平台,而是優先服務大型品牌客戶。這種策略既能控制廣告質量,又能在初期快速積累收入。但長遠而言,開放中小企業投放幾乎是必然的方向——正如 Google 和 Meta 的廣告平台演進歷史所示。

Anthropic 的精準狙擊:一場關於價值觀的商戰

OpenAI 宣佈廣告計劃後不到 48 小時,Anthropic 便在超級碗期間投放了一則主題鮮明的廣告:「Ads are coming to AI. But not to Claude.」(AI 即將迎來廣告時代,但 Claude 不會。)這是一次教科書級的競爭定位操作。

「廣告即將進入 AI,但不會進入 Claude。」——Anthropic 超級碗廣告,精準地將自身定位為 AI 領域中「不靠廣告變現」的清流。

Anthropic 的策略異常精明。在消費者對數據隱私和廣告疲勞日益敏感的當下,明確宣示「反廣告」立場,不僅能吸引對 OpenAI 轉向感到失望的用戶,更能在高端企業客戶中建立差異化的品牌認知。對於那些關注數據安全的企業用戶而言,「你的對話不會被用於廣告投放」是一個極具說服力的賣點。

Sam Altman 對此的反應頗為激烈,公開稱 Anthropic「不誠實」(dishonest)且帶有「威權主義」(authoritarian)傾向。這種措辭的強度本身就說明了問題——Anthropic 的攻勢確實觸及了痛點。Altman 的回應試圖將議題從「廣告是否損害用戶信任」轉移到「Anthropic 是否真如其所宣稱的那樣高尚」,但這種反擊策略的效果值得懷疑。

商業模式之爭的深層邏輯

OpenAI 與 Anthropic 之間的這場交鋒,表面上是關於廣告的爭論,深層則反映了 AI 產業商業模式的根本分歧。OpenAI 正在走向「平台化」,將 ChatGPT 打造為類似 Google 搜尋的流量入口,通過廣告將免費用戶的注意力變現。Anthropic 則堅持「訂閱 + 企業 API」的模式,追求較高的客單價和更純粹的用戶體驗。

兩種模式各有利弊。OpenAI 的廣告模式能覆蓋龐大的免費用戶群體,產生規模效應,但也面臨用戶信任侵蝕、回答中立性質疑等風險。Anthropic 的訂閱模式保持了產品的純粹性,但增長速度可能受限,且在免費用戶獲取上處於劣勢。

值得深思的是,這兩家公司的創始人有著共同的淵源——Anthropic 的創始團隊正是從 OpenAI 出走的。他們離開的部分原因,正是對 OpenAI 商業化方向的不認同。如今看來,他們的擔憂似乎得到了驗證。

55% 美國人每週使用生成式 AI:注意力經濟的新戰場

理解這則新聞的真正意義,需要放在更宏觀的背景下審視。根據最新調查數據,55% 的美國人每週使用生成式 AI 工具。這個數字意味著,AI 聊天界面正在成為繼搜尋引擎、社交媒體之後的第三大數位注意力入口。

廣告業的本質是「注意力交易」。當用戶的注意力從 Google 搜尋轉向 ChatGPT 對話時,廣告預算的流向也必然隨之改變。OpenAI 此舉,本質上是在爭奪一個正在形成的全新廣告市場。

AI 廣告與傳統數位廣告的根本差異

然而,AI 平台上的廣告與傳統搜尋廣告存在本質差異。在 Google 上,搜尋結果與廣告之間有著相對清晰的視覺邊界。但在 AI 對話中,廣告與回答內容的邊界更為模糊。即使 OpenAI 聲稱廣告會「清晰標記」,用戶仍有理由擔憂:當一個 AI 系統的營運者從特定品牌收取廣告費用時,這個 AI 的推薦是否仍然中立客觀?

這不僅是一個理論問題。想像一個場景:用戶問 ChatGPT「哪個雲端服務最適合我的初創公司?」而 Microsoft Azure 恰好是 ChatGPT 的廣告主。即使回答本身未受廣告影響,用戶的信任已經被結構性地削弱了。

從 10 億到 250 億:增長預期是否過於樂觀?

OpenAI 預計 2026 年廣告收入達 10 億美元,2029 年攀升至 250 億美元。這一增長曲線意味著三年間 25 倍的增長,年複合增長率接近 200%。作為參考,Google 廣告收入從 10 億美元增長到 250 億美元用了大約 6 年(2003-2009 年)。

OpenAI 的樂觀預期建立在幾個假設之上:AI 使用率將持續快速增長、ChatGPT 將維持市場主導地位、廣告主願意持續支付高額 CPM。這些假設在短期內或許成立,但三年後的市場格局充滿變數。Google Gemini、Anthropic Claude、Meta AI 等競爭者都在快速成長,ChatGPT 的市場份額面臨被稀釋的風險。

更深層的問題是:如果 ChatGPT 引入廣告導致付費訂閱用戶流失(因為用戶發現免費版已「足夠好用」),那麼廣告收入的增長可能會以訂閱收入的下降為代價。這種「自我蠶食」效應在互聯網產業中屢見不鮮。

對香港的啟示

本地 AI 生態的商業模式思考

香港作為亞太區重要的商業中心,OpenAI 的廣告化轉型對本地市場有多重啟示。首先,對於正在使用 ChatGPT 的香港企業用戶而言,廣告的引入意味著免費版的使用體驗將發生變化。那些對數據隱私高度敏感的金融、法律、醫療行業機構,可能需要重新評估其 AI 工具選擇,考慮轉向不含廣告的付費方案或替代平台。

其次,對於香港的廣告及營銷行業,ChatGPT 廣告平台代表了一個全新的投放渠道。60 美元的 CPM 和 20 萬美元的門檻目前僅適合大型品牌,但隨著平台開放,本地中小企業也將迎來在 AI 對話場景中觸達消費者的機會。

最後,這場 OpenAI 與 Anthropic 之間的商業模式之爭,為香港本地的 AI 創業公司提供了寶貴的戰略參考。在「廣告變現」與「純訂閱」之間,並非只有二選一——混合模式、企業定制、垂直領域深耕等路徑同樣值得探索。

用戶信任與監管考量

香港的個人資料私隱專員公署近年來持續加強對數位平台數據使用的監管力度。OpenAI 聲稱不會將個人用戶數據分享給廣告商,但「聚合性效果報告」的具體邊界仍有待釐清。香港監管機構應密切關注 AI 平台廣告模式的數據實踐,確保其符合《個人資料(私隱)條例》的要求。

對於普通香港用戶,這則新聞的核心啟示在於:免費的 AI 服務從來都不是真正免費的。當你不是客戶時,你就是產品。在選擇 AI 工具時,了解其商業模式比了解其技術能力同樣重要。

本文要點總結

  • OpenAI 於 2 月 9 日正式在 ChatGPT 免費版及 Go 計劃中推出廣告,CPM 約 60 美元,最低投放門檻 20 萬美元,預計 2026 年廣告收入達 10 億美元。
  • ChatGPT 每週 8 億活躍用戶中僅 2,000 萬為付費用戶(不足 3%),廣告成為將龐大免費用戶群體變現的關鍵策略。
  • Anthropic 藉超級碗廣告精準定位為「反廣告 AI」,與 OpenAI 形成鮮明差異,引發兩家公司公開交鋒。
  • AI 對話廣告與傳統數位廣告存在本質差異,用戶對 AI 回答中立性的信任可能因廣告引入而遭到結構性削弱。
  • 香港企業用戶應重新評估 AI 工具選擇策略,關注數據隱私影響;本地監管機構需密切關注 AI 廣告模式的數據實踐合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