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裁員風暴來襲：Baker McKenzie 千人裁員揭開白領失業潮序幕

Baker McKenzie：白領 AI 裁員的標誌性事件

Baker McKenzie 並非一家普通的律師事務所。它是全球收入排名前十的「魔術圈」級別律所，業務遍及 46 個國家和地區，以其在跨境交易和國際法律服務方面的卓越能力著稱。當這樣一家行業標桿機構公開將 AI 作為大規模裁員的理由時，其信號意義遠超事件本身。

裁員波及的部門結構性地揭示了 AI 對白領工作的衝擊路徑。IT 部門的裁員表明，AI 工具正在減少對傳統技術支援的需求。知識管理團隊的縮減反映了 AI 在法律研究和文件分析方面的能力躍升。秘書和行政崗位的削減則顯示，AI 助理正在接管日程管理、文件整理等日常事務。甚至 DEI（多元、公平與共融）團隊也未能倖免，暗示企業正在重新評估某些「非核心」職能的存在必要性。

法律業的 AI 海嘯：Baker McKenzie 不是第一家，也不會是最後一家

回顧過去數月，法律行業的 AI 裁員案例已形成一條清晰的脈絡。2025 年 11 月，英國頂級律所 Clifford Chance 裁減了英國辦事處 10% 的員工。Irwin Mitchell 則更為激進，直接取消了所有訴訟助理（litigation assistant）職位。這些案例表明，AI 對法律行業的衝擊已從「理論威脅」進入「實質裁員」階段。

AI 對法律行業的顛覆並非始於今天，但 Baker McKenzie 的千人裁員標誌著一個轉捩點：大型律所從「試探性採用 AI」轉向「以 AI 為核心重組人力結構」。這不再是漸進式的效率提升，而是結構性的崗位替代。

法律行業之所以成為 AI 裁員的前沿陣地，有其內在邏輯。法律工作中大量涉及文本分析、合同審核、案例研究、合規檢查等高度結構化的知識密集型任務。這些任務恰恰是大型語言模型最擅長的領域。一個 AI 系統可以在數分鐘內完成一名初級律師需要數天才能完成的文件審查工作，且遺漏率更低、成本僅為人力的幾分之一。

不止法律：AI 裁員的跨行業蔓延

AI 驅動的裁員潮已遠非法律行業獨有。2026 年 1 月至 2 月，全球科技業裁減超過 30,700 個職位，其中約 80% 被歸因於 AI 相關的重組。在此之前，Anthropic 推出的 Claude Cowork 系統引發的「軟件股拋售潮」導致科技股市值蒸發約 2,850 億至 1 萬億美元，進一步加劇了企業的成本壓縮動機。

房地產、物流、運輸等傳統行業同樣感受到了 AI 顛覆的寒意。自動駕駛技術對貨運行業的威脅、AI 物業管理系統對房地產中介的替代、智能倉儲對物流人力的壓縮——這些趨勢正在同步推進，形成一場波及多個行業的就業結構重組。

「AI 洗白」之憂：真的是 AI 的錯嗎？

在分析 AI 裁員潮時，必須正視一個重要的反面論述：「AI 洗白」（AI washing）。去年全球有約 54,000 次裁員公告引用了 AI 作為理由，但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由 AI 驅動的技術性替代，又有多少只是借 AI 之名行傳統成本削減之實？

「AI 洗白」的邏輯並不複雜。當一家公司宣佈裁員時，如果理由是「業績不佳」或「管理失誤」，股價往往下跌；但如果理由是「AI 轉型」或「數位化升級」，市場反應則可能截然不同——投資者會將其解讀為企業積極擁抱新技術的信號。這種激勵結構使得部分企業有動機誇大 AI 在裁員決策中的角色。

Baker McKenzie 的案例處於這個辯論的灰色地帶。一方面，法律科技工具確實在快速進步，AI 合同審查、AI 法律研究等工具已被廣泛採用。另一方面，一家律所同時裁減 IT、秘書、市場推廣和 DEI 等跨度極大的部門，更像是一次全面的成本縮減行動，而非針對性的 AI 替代。真相或許介於兩者之間：AI 提供了理由和手段，但裁員的深層動機可能更為複雜。

Claude Cowork 效應與市場恐慌

特別值得關注的是所謂的「Claude Cowork 效應」。Anthropic 推出的這款 AI 協作工具被廣泛視為對軟件工程和知識工作者的直接威脅，其展示的程式碼生成和專案管理能力引發了市場對整個軟件產業勞動力需求的重新評估。隨之而來的科技股拋售潮，迫使許多公司加速裁員以安撫投資者，形成了一種「自我實現的預言」式循環。

這種市場動態揭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即使 AI 技術本身尚未完全成熟到足以替代大量白領工作，市場對 AI 的預期和恐慌已經足以觸發大規模裁員。投資者的預期驅動企業行為，企業行為又驗證了投資者的預期——這是一種危險的正反饋迴路。

結構性失業的陰影：這次不同嗎？

每一次技術革命都伴隨著就業結構的調整。工業革命淘汰了手工匠人，電腦革命淘汰了打字員和接線員。歷史經驗表明，技術進步長期而言總是創造更多就業機會。但這次可能存在本質性的不同。

過往的技術革命主要影響體力勞動和簡單重複性工作，白領知識工作者總是技術變革的受益者。AI 的獨特之處在於，它第一次直接威脅到了知識工作者的核心競爭力——信息處理、分析判斷、文本生成。當一個 AI 系統能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成本完成法律研究、財務分析、市場報告等任務時，傳統的「高學歷 = 高就業安全」等式正在被改寫。

更深層的擔憂在於 AI 替代的速度。以往的技術革命通常需要數十年才能完成對勞動力市場的重塑，社會有足夠的時間適應和調整。但 AI 的進化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從 ChatGPT 發佈到 Baker McKenzie 千人裁員，僅僅過了三年多。勞動力的再培訓和轉型速度能否跟上 AI 的替代速度，是一個嚴峻的問號。

對香港的啟示

專業服務之都面臨的結構性挑戰

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亞太區法律服務樞紐，Baker McKenzie 的裁員決定具有直接而切身的影響。Baker McKenzie 本身在香港設有重要辦事處，其全球重組計劃是否會波及本地團隊，目前尚不明確。但即使 Baker McKenzie 的香港辦事處暫時未受影響，行業趨勢的方向已經清晰。

香港的四大支柱產業——金融服務、貿易及物流、旅遊、專業及工商業支援服務——其中至少三個（金融、貿易物流、專業服務）面臨顯著的 AI 替代風險。特別是在法律、會計、審計等專業服務領域，大量初級和中級崗位的工作內容與 AI 的能力範圍高度重疊。

法律科技在香港的現狀與前景

香港律政司近年來一直在推動法律科技（LegalTech）的發展，包括資助法律科技初創企業和鼓勵律所採用數位化工具。然而，技術採用的積極面（效率提升、成本降低）與消極面（崗位流失、收入壓縮）往往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香港的法律行業從業人員需要認真思考個人職業發展策略。純粹的法律研究、合同草擬等技能的市場價值正在快速下降，而 AI 無法（至少目前無法）替代的能力——如客戶關係管理、複雜談判、戰略諮詢、跨文化溝通——將變得更加珍貴。

教育體系需要根本性反思

更深遠的啟示在於教育。香港每年培養大量法律、會計、金融專業畢業生，這些傳統的「高就業率」專業正面臨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性。大學和職業培訓機構需要重新設計課程內容，將 AI 素養、人機協作能力、跨領域思維等納入核心教學目標。

政府層面，勞工及福利局應未雨綢繆，研究制定 AI 時代的勞動力轉型支援政策。這可能包括大規模的再培訓計劃、針對 AI 替代風險較高的行業提供轉業津貼，以及修訂勞工法例以應對 AI 時代的新型僱傭關係。